草色千里,不如你

小寒已过,大寒将近。南国千里草色,不及你,烟囱袅袅,白雪满林梢。

家,是一个什么地方?小时候不明白,一心想着逃离,飞到更广袤宽阔的地方去,看远方的天空白云草地河流是什么样子;看别的城市的男人女人长什么样子;看房子的差别、植被的不同、文化的差异、饮食的特点;看山山水水的形状、故事的长短曲折,顺便再满足自己狂野的内心和眼光的长度。

那时候,浑然不知道乡愁是什么。有时,看到夕阳西下,随口念一句古人留下的“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也是应景而已。只有在外面受了委屈,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想起老家的那条河,那半坡羊儿最爱吃的草,还有那年年种着绿油油的蔬菜、长着葡萄树和枣树的院子,及院子的主人。

现在呢?在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有人一夜之间更加苍老了。看到亲情四散,思而不得聚,我总算稍稍明白乡愁为何。南方有一年四季不绝的葱茏绿色,有我不用如临大敌仓皇而逃的温暖冬天,小时候我最爱吃的稻穗,读书时候课本里说过的温柔的南方女人,小巧玲珑的阁楼建筑,年少时我所有的憧憬幻想。但是,当我想念北方那片土地的时候,南方的一切美好,都不及故乡的一朵雪花一颗麦苗来得急促猛烈、震彻人心。

本该大雪缤纷的季节,这里却是花落成泥,枝头换上粉嫩。南方的你看不见,北方姑娘的心里,正下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皑皑大雪,一枝梅花悄悄盛开。

姑娘说:如果再选,我会选一个离家近工资低点,或者工资高离家远的工作,因为看不到家人的时候,钱可以买些安慰。

我看着窗外的黑,什么也没说。

前段时间,除了工作,我几乎停掉了所有的文字,内心清净得像北方的冬夜。除了狗吠,风声,别无其它。是的,这就是北方的冬夜。风声会动,树枝倾斜,猫狗打架,半夜里公猫母猫相会,人熟睡时一场雪突然敲门。如果还有一些什么,大概便是我日思夜想的一望无际的麦田。

曾无数次,我幻想再坐在田头,紧挨着绿油油的麦子坐着。远得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一次次掀起绿色的浪花,看着此起彼伏的麦浪,我感动地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样。我把所有的青春幻想给了南方,心里念念不忘的,却是北方一幕幕的清寂。

入骨噬心的,除了游子的心,大概还有爱而不得的爱情。

那日,他陪我去逛街,看陈家祠堂,沙面。一路尝街道两边的小吃、看衣服、看建筑、古文物,拍照,仿若一对情侣。快走出景点时,他说,来,我们拍一张合照。我笑着,也没拒绝。门口的阿叔很热情地接过手机说:我来给你们拍。他扶着我的肩膀,像一年前的冬天,在苏州虎丘塔下他搂过我的肩膀一样,自然洒脱,淡淡笑容。一切已然物是人非,我却是拿得起,搁不下了。

而后,忙工作,淡网络,算回家的日子。

路边的喇叭花悠闲地开,爬山虎黄黄绿绿地招摇,树叶一片片砸下来,我仰起头眯着眼睛看阳光。只是,我开始吝啬每一个字,不再轻易下笔,不再轻易谈爱情。偶尔,编辑文字时看到满篇的爱意,一笑而过之后,就开始忙别的事。

除了爱情,好像生活里还有更多事需要忙活。比如下班后的晚饭、打扫房间、看电影,周末出去走走、放松心情。

有些人在那里,你去不去,他都在那里。就像故乡一样,只要思念,随时回去,它都在。

总有一日,我们不再声声念及爱情,身边站着的也不是你曾最爱的那个人。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琐碎,晨钟暮鼓的陪伴,和一颗知冷知热的心。此时,并非是我们不再相信爱情。而是相信在最深的岁月里,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放下个性和倔强,用剩下的时光来陪伴和温暖,那何尝不是爱情呢。

所以,当有一天,我回到北方,或者在某一个地方定居,爱上一个知冷知热善良朴实的人,我会告诉他:草色千里,不如你。因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人,所有的经历,只是为了铺垫最后一个人的出现。所有念念不忘的故事或人,最终都将被某一个人所替代。

我是一匹野马,你的家里没有草原又何妨。毕竟草色千里,都不如你。

故乡如是,爱情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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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15年12月20日14: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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