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陵山之夏

昨夜,马陵山又一次跑进了我的梦里。那碧蓝的湖水,青翠蓊郁的竹林,微甜温柔的山风,紫褐色的红岩石,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光,如电影镜头一样一一展现在眼前。山脚下那些梨树,苹果树,说不出名字的许许多多的树木,再远些的泛着绿波的庄稼,那些红墙青瓦点缀其间,逐个儿从我的梦里穿过,那么清晰,那么真切。她是在呼唤我吧!

——题记

为写好家乡这座神奇美丽富饶的山,我多次查找与阅读网络资料和相关书籍,对马陵山的地形地貌,由来以及她的历史渊源几乎如数家珍了。书上记载很详尽,我这里只简单述说一下吧,方便读到此文的朋友了解个大概。

马陵山北起山东临沭县,经郯城、东海县境内,南下穿越到新沂市,基本上是南北走向直穿整个市境,最终收在宿迁市骆马湖东岸,绵延起伏达200公里。因状如奔腾的骏马得名。我家乡新沂境内五华顶为中心的南马陵,是国家4A级风景名胜区,更是马陵风景的精华所在。她由峰山、斗山、虎山、花山、五华顶等山头组成,又称“五姊妹山”。齐魏孙膑胜庞涓马陵之战、黄巢大败官军、乾隆南巡数次登赏马陵、陈毅1946年指挥宿北大战,都在这里。著名的北方大汶口文化和南方良渚文化的交融地,花厅古文化遗址便在这里重见天日。

这里还有太多太多的传说,马陵十景蜚声四方。我的小姑姑家,就座落在五华顶下,与马陵山近乎零距离。儿时的我,少年的我,和山自然有着许许多多的接触和难忘的点点滴滴。

父亲兄弟四个,只有小姑这一个妹妹。对于小辈的我和十几个小伙伴们,路途遥远(其实也就20里)的亲戚,自然就只有小姑一家了。打我能记事的年龄起,每一年的夏天(到上学后就是暑假),必然要到小姑家住上十天半个月,那些马陵山夏天的记忆,自然异常深刻而不忘。

那时候走亲戚,基本靠双脚,偶尔有辆洋把子自行车,也带不了一大帮子人。于是乎我们奔走在乡间小路里,总在寻找更近的路。感觉不到累,总是四处张望着,找寻些新鲜的物事,眼睛也不够使了。相互神侃些小伙伴们觉得好玩的话题,东拉西扯,山南海北,不知不觉里就走到了马陵山下。

夏天的马陵山,松柏覆盖,郁郁葱葱,满山墨绿。褐赭色的红砂岩被满眼的绿色遮掩,绵延悠长,自南向北卧在古老广袤的苏北大地上。四周苹果、梨、山楂,各种果树林木环绕。低矮的草房瓦房,组成一簇簇依偎着的村落。玉米、大豆、水稻、花生组成的大块庄稼地,还有块块点点的蔬菜园,或者几株枯枝搭成的篱笆,上面爬满了豆角秧、南瓜藤,一水的油绿(偶尔有几片红的黄的彩色点缀其间)荡漾,构成了生机盎然,和谐安详的自然田园图画。

每年春季,附近方圆几十里范围内的中小学校都组织春游马陵山,而作文课,年年如是必写一篇马陵山。她在多少少男少女的笔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也口口相传,津津乐道。山间的石、水、竹、林、泉、景,几乎每个半大的孩子都能说出很多的故事来。三仙洞、七真岩、老虎窝、龙泉夜雨、烂鱼庙、卧牛石、望日龟、樊梨花点将台、二郎神扳倒井、司吾清晓,等等等等,无一不在青年壮年老人孩子的心中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小姑家很早的时候已经是瓦房了,就在司吾村,靠着北去县城的主要公路边第三户人家。司吾村的由来历史悠长久远,在秦始皇26年,即公元前221年,这里就置县治,前后历经多个朝代,一直到南朝刘宋废入宿豫县,大约650年之久。花厅新石器时代古文化遗址,距小姑家仅不到5公里,一个在山的东侧,一个在山的西面。那里是史前文化,7000-5000年之前古文化的发掘地,将奴隶制的发展史向前整整推进了2000年。

那年的新历八月中,山脚下的果园,甜梨已经泛黄成熟了。姑爷拿上一个大口袋,带着我们一群尾巴,三步五步就进了梨园,找见看梨的主人,递上一支烟,大手一挥,大伙儿就一拥而上,摘下唾手可得的梨果,大快朵颐。梨子鲜美甘甜,汁水丰润,大暑盛夏的骄阳里,瞬间就感觉四肢无比轻盈,心肺便跟着凉爽澄澈起来。

吃饱吃足,甜梨再装满口袋,天色渐渐有些暗淡,太阳躲进了山后面,红晕染了半个村庄和山林,我们才踱着闲步回转来。大家围在姑父的身旁,听着很多的传说故事,入了迷,更加幻想那山里的神奇。

小姑又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桌子摆满了大碗小盘,还有一大铁锅的米饭,大家围拢着,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夜晚,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西天幽静深邃的果树梢头,再远处是宁静不语、千百年来俯卧着的号称八百里绵延的马陵山。几颗暗淡的星星看着人间岁月缓缓流淌,那房前的一股山溪水,发着低低的浅浅的波音,幻着粼粼的明月的碎影。大家席地坐在房前的草席上,欢快地追逐嬉戏。直到疲倦渐渐袭来,小伙伴们一点点先后安静下来,伴着窸窣的虫鸣和夜晚一起,慢慢沉入了梦乡里。月亮也躲进了山后,村庄暗下来,偶有两声家犬的小吠,整个世界沉睡了。

小姑家有两个孩子,我的表弟和表妹。他俩跟在我们的屁股后面,成了小跟班。小姑家后面有块很大的红沙土地,姑父承包下来,栽植大葱——山东大葱。葱苗成麻袋成板车的运来,我们一帮子七八个小屁孩,跟在大人的身后,学着样儿栽起秧苗来。要把畦垄打好,深挖约25-30公分的沟,葱秧排好入沟,浇水,埋土,踏实。

那块近5亩的地,我们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里足足栽了3天。那些葱苗,要经过几次的施肥,覆土埋填,勤浇水,慢慢长粗长大,直到隆冬来临,长成一米多高模样,挖出来,葱白都是两尺见长,个别丰硕的,快有一米长。卷上煎饼,抹上大酱,这就是家乡每个农家餐桌上最寻常、最美美的味道。

葱苗栽种好了,为了犒劳我们,姑父决定带我们上山去玩。听见这话,大家一起雀跃。不是因为爬山,那山太过熟悉了。而是因为可以一起玩耍,可以有很多好吃的瓜果能够亲手采摘,更重要的是,可以在山上的平湖里洗个痛快淋漓的露天大澡了。

第二天天气晴好,朝阳热烈。吃完早饭,大伙儿准备一番,10:00左右就出发了。穿过山脚下的茂密果园,大伙已经采摘了很多早熟的苹果、鸭梨、甜瓜,还挖了很多的野菜,捡了山林里的野果。山风在树荫里轻吹,带着酷暑的热情,挟带着些许松柏果树的清凉。山的海拔不高,只有区区不到100米的垂直高度,坡度也不陡,说说笑笑里,已经爬上了峰山山脊。小路两侧山草蓬勃,荆棘丛生,我们蹦跳着来到了神牛望月的地方,五华顶与峰山峡谷生成的平湖出现在大伙眼前。碧水镜天,澄蓝如洗,山倒林影,清幽静谧,翠竹玲珑,苍松层叠,龙泉叮咚,鱼戏藻丛。有亭台岩阁,肃立静默;青桥石径,蜿蜒曲远。不远处幽深石崖间,便是三仙七贤的所在,每到春暖花开季节,那里芳香四溢,欢鸟群集,百树生绿,万物复苏。现在是夏季,满世界青翠欲滴,枝繁叶茂,恰是一片清凉宁静淡泊的世外洞天。

我们顾不上欣赏已经习以为常的风景了,欢呼着跑向湖水,脱了不多的衣物,只着个小裤衩,纷纷纵跃水中。顷刻里,沁凉舒爽的甘洌入了心肺和骨髓,顿觉神清气爽。那一刻,便拿神仙来换,想来各人也自是不愿。

我们欢快地嬉水,畅游,打水仗,扎猛子,自由自在,忘却了其他所有的忧烦。

我一个猛子扎入湖底,潜游一阵后,正欲浮出湖面,却恰好顶在一个小木舟底。自己连忙紧憋一口气,使劲潜出好远,才敢重新浮起来。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换气了。差点儿没把自己憋死了,事后想着都有些害怕。所以这个憋水的记忆我非常非常深刻,估计今生都忘不掉了。

大家在湖水里忘我玩耍,直到太阳西斜,腹中馋虫咕咕开始叫唤,方始一个个爬出水来。姑爷带上我们,排着一条长长的纵队,顺着五华顶正门下得山来。那山门下,正是集市,吃的喝的、玩的看的琳琅满目,大家七嘴八舌,嘻嘻哈哈,找到喜欢的玩具摸着看着,恋恋不舍地寻到一家吃饭的摊位。大家攥着潮牌饼,端着豆腐脑,就着小鱼辣椒,狼吞虎咽开来。

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

最近一次回故乡是今年的夏天,我再次重游了马陵山。她是我今生今世再难以割舍的故园。古老的花厅部落,经历7000年的风雨,如今已被定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解放后从1952年开始,经过半个世纪四次考古挖掘,出土了大量的史前玉器、陶器等珍贵文物。墓葬里发现最早时期的人葬习俗,它引起了中外考古学者的高度关注和持续研究论证。这是家乡的骄傲。钟吾古国的历史考证,以楚汉时期美人虞姬名字命名的碧水清流的美丽虞姬河,正吸引着更多历史专家的考古兴趣。而悠悠长长的马陵山,以她灿烂古老的文化底蕴,勃勃焕发着她的无穷魅力和壮美容颜。她修葺了很多保护措施,完善了众多景观设施。湖滨公园和廊桥木栅的铺设,以及众多珍贵树种花木的栽培引种,陈毅元帅纪念塔堂的重修,无不令人振奋。

她的夏天的美,我只能述说一百里的一,那剩下的九十九,朋友,你必须走进她,自己去亲身体会。你还可以选择在其他的季节来游玩,她的春秋冬,自是一番别样的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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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15年12月25日14:4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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