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歌——曾经黄山难为岳

摘要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许巍《曾经的你》

这些年,听着许巍,伴随着年少行过的路途,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心却越来越安宁淡然。“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在路上的心变得自由纯粹,天马行空的世界,我依然在梦想能够仗剑走天涯,带着最微薄的行李和最丰盛的自己在世间流浪。

路途上,这样纯粹的梦想是必定要有的。否则如何去穿过旅途中的种种舟车劳顿,人群中的熙攘喧嚣,突如其来的意外,以及一个人面对未知的行程的孤独,来与你期待已久的风景来一次最深刻彻底,最富盛情的相知相许。一场心灵的旅行,绝不是像很多人一样的到某个热闹的闻名景点,走马观花,疯狂拍照,然后迫不及待在归途中发完朋友圈。喧嚣浮躁肆意蔓延,连同那些商业化的热门景点一起变得面目可憎。这也是我最不喜欢在节假日去旅行的原因。人多了,各种门票物价跟着飞涨,景点里人山人海,让人一瞬间陡然陷入绝望,还有什么风景可观。

在路上,灵魂和身体都会清醒过来,心会随沿途的风景,变得清喜,明净,安宁,感悟随遇,言谈举止自然优雅,心绪如清澈的山间溪涧,安静流淌。这样的时候,触摸内心的柔软与坚韧,可以无比清晰地照见最本真美好的自己。

而黄山之行的感受大抵如此。在一场身体的劳累之中获得心灵的无限安宁。用脚步丈量黄山,一步一步,无比认真,每一步都像在爬人生之严峻峰峦。

第一天大雾弥漫山野。两个人乘车买票,开始步行上山。蜿蜒曲折的石梯蔓延至山的深处,独享这最原始静谧的清幽之地。不知它度了多少人上山下山。我们踏着青苔葱郁的山径,步履轻快。周围树木蓊绿,雾气迷蒙缭绕,左边的山谷,一条宽窄不一的溪流,从更高处缓缓流淌,绕过灌木,石丛,声音婉转悦耳,蜿蜒向下。溪水中的小石子光滑明亮,质地可感。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也曾在山上见过这样的溪涧,我跟随妈妈去山里背柴火,渴了累了就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歇息,就着妈妈双手拘捧的清凉溪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十分清甜可口,既解渴又解乏。记忆之中,后来再也不曾喝过这样甘甜爽口的水,胜过任何昂贵美味的饮料。不曾想在黄山还有如此清澈美丽的溪涧,当下两个人欣喜无比,快乐得如同获得玩具的甜美孩童。寂静清幽的石梯,时而平坦,时而陡峭,我感觉像我们像是上山修行的僧人。而我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为着山路中各种美丽景色,既新奇又欢喜,年轻的身体充满活力,心并不着急问佛,只觉得佛自会到来,禅也自在心中。

一路上,上山的人不多,下山的人却一直不断。我们短暂停歇,询问路程的长短,吃干粮,补充能量。爬的并不快,走走停停,相互搭话说笑,看到惊奇的景物,便止步流连,拍照,好不有趣。路越来越陡峭,过了一座山又行至另一座峰。快爬至一座山顶时,停下来观望,四周都是大雾弥漫的山影,远处淡淡的白色云海,壮阔浩渺,山群峰顶时隐时现,云雾变化迅速,山风巨力而寒冷,迅疾地裹挟着云层呼啸而过。一眨眼,又是另一番壮阔景象。偶一回神,发现自己有如置身悬崖峭壁,来时的曲折石梯险路清晰可见。稍一疏忽,很可能就摔下去,粉身碎骨,不可想象。转身继续攀爬,并不知道路的陡峭,只顾伸腿向前。这样的时候像极了人生的艰难险峰,认认真真地往上爬,或许并不觉得艰难,只有回过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已走过如此漫长险峻的幽暗路途。这样的路途即是成长。

在抵达既定的目的地之前,一一路过那些景点,一线天,迎客松,玉屏峰……视野越来越开阔,相遇的人群愈来愈多,冬季的黄山想来也并不寂寞。山路在山顶之间横跨,山风呼啸,手经受着椎骨般的寒冷和疼痛,但我依旧无法让自己停下手中的快门。目之所及的青翠松树,赤条条般峻峭的山峰,脚下的天梯暗道,还有远处变换不定的波涛云海,无一不让我惊叹唏嘘,却爱之不及。手机并不能完全拍出我想要的壮阔画面,这样的方式是情不自禁的毫无选择,而更多时候,我会用心来刻下,定格住这样美好的景致。

在即将抵达事先预定的山顶上的宾馆的时候,终于遇到一大片纯白的雾松。我和涛儿都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半天的行路疲惫和久不达目的地的担忧,转瞬在这美丽稀有的白色世界,化成晶莹剔透的丛丛雾松,迫不及待要生长在这萧瑟而浩瀚的高山之巅,为的是让远近而来的路人能够眼饱这样难得的奇景,拍下生动撩人的照片。有那么一刻,爬上边缘偌大的石块上,因着意要拍下近在眼前的壮阔云海,拿手机的右手彻底麻木下去,前所未有的寒冷在凛冽山风中迅速放大。涛儿急切让我放下手机,用她的双手来暖我的右手,并带我走到更平坦的地方,躲开巨大呼啸的山风。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感受到了来自身体最深至的的疼痛,生命这般脆弱,但能目睹到这样壮阔的景色,付出这般代价,我亦多么甘心。

幸而很快就抵达宾馆,心有慰藉。近七个小时的路途,饱受寒冷,饥饿,疲惫的身体,对到来的停歇之地充满感激和满足。寻找事物,但山顶物资缺乏,所有东西的价格就变成平常的三倍多。吃不起饭,我们就着自带的一些饼干零食,相互补充,暖过一顿晚饭。再出去时许多人正从山路下来,错过了夕阳,无限遗憾,只等着明早的日出。住的地方有热水,已经是无比满足。房间里的人都计划着明天早起看光明顶上的日出。晚上枕着一天的疲惫和满满的收获,及远方人的想念,在离天空之城最近的地方,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肆无忌惮的大晴天。六点多起床,爬至光明顶。天空微亮,夜将退未退。东方的天空已有一线红色光束,划破寂静微亮苍穹,宣告着太阳即将盛势降临。已经有很多人抵达光明顶,数不清的人群,在仅有的几处观景台的边缘拥挤流动着,拍照,长久观望。并不喧闹,大概每个人都懂得这样珍贵而近乎神圣的日出,都需要用心去感受。人已经这样多,我想着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样,为着黄山的日出甘愿早起,忍受山顶刺骨的寒风,扛着各种拍摄器械,只为一览它的壮美容颜,这样共同的心如此这般契合,让我感觉每一个人都拥有着一颗如这壮阔云海的美丽心灵。

人潮拥挤,我们两个在几处人群身后,始终都不能挤到前头。踮起脚尖,冻僵的手举着手机,妄图把人潮前面那幅壮丽浩渺的云海朝霞图景永恒地定格在无比微小的光圈上。但这本身就是徒劳。只是不这样做,内心会觉得来看日出这样的举动是更大的徒劳和浪费。

人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比如在面对如此的壮阔景象,洁白的云海在眼前平静飘荡,波涛的海面上,一望无际,滚滚如烟。远一些的东边,太阳已经慢慢在露出如血般的小半边红妆容颜,不疾不徐,缓缓浮出海面。急的只有我们,一群如饥似渴的平凡人,生怕错过了什么,目不转睛,停不下的快门,只觉得永远拍不够,连寒冷也早已忘却。一线红色霞光依旧在蔓延,周边的天空由淡淡红色,外嵌一层乳白色,又过渡为泼墨一般的蔚蓝色,宁静深重,淡然致远。而西边,群峰巍峨,蔚蓝深海在其间缠绵出深情的眼眸,像极了高原雪山上处子般的宁静冰湖。

太阳最终没有完全升起,云层的纱遮盖得太快,红晕渐白,人群开始往四处散去。就像被红娘督促着盖上盖头的美丽新娘,她说,可千万别误了时辰吖。于是在门外围观已久,凑热闹的小孩不得不既满足又失兴而去。

但我却是无比满足,温存着那一幕幕壮美绝伦的画面,心中落满太阳洒下的无数光芒,温暖而柔软。只觉得时间和空间都已静止,都可忘却,茫茫天际,苍山云海,方可永恒,人及其一生,不过其间的一粒尘土,太过渺小和短暂,微不足道。

下山的行程开始,一路上又是各种山中景致,无论哪里都是一幅绝美的图画,美丽深至心灵深处,过目不忘。我不是画家,不是诗人,只能用这样稚嫩笨拙的笔写下这冰山一角。

途中间断地遇到许许多多挑山工。他们挑着各种蔬菜,食材,一步一步艰难地上山。沉重的担子压得肩膀上的扁担丫丫作响,像一首辛酸而压抑的歌谣,伴随挑山工一直到终点。听说他们是靠这样每天一趟的行程,为山上的宾馆提供所需物资,赚得养家糊口的钱,以重论钱,每斤才1.8元,负重一百斤,一天至多也只能有180块钱,而一百斤并不是这样轻易就能挑上去的。我们和他们相遇,尽可能给他们腾出空间让路,也像某种仪式,注目,肃立。有些挑山工向我们询问是否需要买些东西,帮他们减轻些负担。但我们拒绝了,一是我们并不需要,二是价格实在昂贵。不是不同情他们的汗水,即使我们买下一点东西,也不能减轻多少斤重量。无能为力,只能如此。

下山总还轻松些,一路的阳光作陪,头顶的苍穹,碧蓝无垠。两天没有进饭食,只觉得饥饿难受,快快下了山。在山脚遇到在昆仑青旅的七个上山的伙伴,激动无比,嚷着拍合照。此刻相逢后,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旅途中的相遇短暂而美好,此地一为别,天涯若比邻。

尔后我和涛儿分别,她因没预料到的无票而不能改签要延续一晚。从西递,黄山,到屯溪老街,我们几乎一路相伴,开始的一个人,变成自然的的两个人,无比亲切投合。虽然只相处了十几天,却觉得已经是十分要好的老朋友。这样的友谊,连同那些记忆,简单自然美好,会在心里保存一辈子。感恩相遇,让旅途中的我收获这样的温暖,在寒冷的日子里,也觉得内心丰盛,不至于太过孤寂。

曾经黄山难为岳,此番经历,也算是看了一次世界的广阔。有时候需要借助外物来照见自己的渺小,才会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广阔,向往更辽阔自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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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发表于 2015年12月31日15: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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